截至2026年8月底,全国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(枪)总数2422.3万个,同比增长39.6%。其中公共充电设施516.0万个、同比增长19.5%,私人充电设施1906.3万个、同比增长46.3%,私人桩已占总量近八成。
公共桩单枪平均功率约50.69千瓦。这个数字较6月底的49.35千瓦只提升了2.7%,而同期公共枪数增长了3.0%。结构改善的节奏,慢于数量扩张的速度。
新增的量主要由私人桩贡献,公共网络的扩张相对平缓。补能网络的竞争重心,正从总量供给转向结构与效率:布点数量、单站周转、功率配置,成为地方国企必须算清的三个新变量。
一个充电场站能不能立住、能不能回本,取决于三笔账:容量账、功率账、周转账。
容量账:卡住项目的是配电,不是车流
充电场站的选址逻辑正在从“抢车流”转向“抢容量”。过去选点看周边车流量、商圈人气和地块权属,谁的地段热闹就往哪里布桩;现在真正卡住项目的是变压器容量、进线路径和增容成本,一个点位即便车流再密,配电容量不够、增容要走长距离电缆,测算表上的投资回收期就会被拉长到无法接受。
绍兴镜湖新区的做法提供了一个可对照的样本。镜湖开发集团下属镜湖新能源公司建设的一期项目共6个场站、96个充电桩已全部投用,已披露的5个场站按场景做了差异化配电。
直江公园的两座快充站2026年4月率先投运,其余场站随后陆续建成。二期项目已经启动,规划3个充电场站,覆盖龙湖天街、明德学校、十里荷塘等地。
这组配置差异背后是同一条判断:充电功率要与车辆停留时长匹配。公园、商圈、办公区的车一停就是两三个小时,慢充桩的单位投资低、利用率高;高速服务区、物流通道的车停留二三十分钟,才需要把功率堆上去。地方国企在立项阶段就要把这条对应关系写进设计方案,把“超充”当项目包装标签的路走不通。
电力这一端的账更要提前算。增容涉及报装、设计、施工、验收多个环节,周期不可控,投资占比不容忽视。只按设备采购成本做可研、忽略增容投资和容量占用成本的项目,建成后容易陷入“桩有了、电不够、功率跑不满”。可行的动作是在选址阶段同步向供电部门申请容量预审,把增容方案、投资分摊、后续扩容预留一次性谈定,并落到政企协议或框架协议里。
功率账:功率跟着停留时长走,不是铺得越多越好
大功率设施正在成为补能网络的主线,但主线不等于全线。截至2026年6月底,全国已建成大功率充电枪超过18万个。公共桩单枪平均功率从6月底的49.35千瓦提升到8月底的约50.69千瓦。
政策口径已经很清楚。2025年9月24日,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国家能源局、工业和信息化部、住房城乡建设部、交通运输部、市场监管总局六部门联合印发《电动汽车充电设施服务能力“三年倍增”行动方案(2025—2027年)》(发改能源〔2025〕1250号),部署五大专项行动。
更贴近项目层面的是《关于促进大功率充电设施科学规划建设的通知》(发改办能源〔2025〕632号,2025年7月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、国家能源局综合司、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、交通运输部办公厅联合印发),其中几条直接可执行:
- 率先对重大节假日期间利用率超过40%的充电设施实施大功率改造;
- 2027年底全国大功率充电设施力争超过10万台;
- 充电运营企业力争设备可用率不低于98%;
- 鼓励给予充电场站10年以上租赁期限,支持地方专项债券等要素保障。
“利用率超过40%”为地方国企提供了一把选点尺子。功率指标如果按行政区均衡分配,最终结果往往是超充桩在城区闲置、高速服务区仍然排队。地方国企参与规划编制和项目申报时,有责任把“功率跟着停留时长走”这条原则落实到点位清单上。
高速场景的配置思路已经趋于一致:超充解决“等不起”,光伏和储能削峰填谷降低成本。一套完整的场景解法通常包含三块内容,服务区屋顶和车棚铺设光伏组件形成自发自用电源,配套储能电站做峰谷调节和容量支撑,充电侧按“少量超充起步、大量快充覆盖”的比例布枪。绍兴镜湖中心广场超充站的光伏加储能柜配置,正是这一思路的落地形态。
光储充也有容易走偏的地方:把一体化当成形象工程,储能配了却不参与峰谷套利,光伏建了却不做自发自用比例核算。储能和光伏的收益要靠电价机制兑现,需要与当地峰谷价差、需量电费、分布式发电交易政策逐项对表。可研阶段应当把“光储部分的收益能不能覆盖增量投资”单独算一遍,算不平就减小配置规模,靠充电服务费去填这条路走不通。
还有一个判断常被忽略:同一片区内场站密度超过需求密度之后,新增场站分流的是存量车流,单站周转率会被摊薄,而容量占用成本和运维成本是刚性的。地方国企在编制年度投资计划时,应当把区域内已有场站的单枪日均充电量作为前置条件,达不到基准线的区域不再新增布点,转而做既有站点的功率升级和动线改造。
周转账:单枪日均充电量决定单站能不能回本
充电场站的盈利模型最终收敛到一个指标:单枪日均充电量。这个指标由车辆到达频次、单次充电时长和功率利用率共同决定,与桩的数量没有直接关系。一个装了20把枪、日均每枪只服务1台车的场站,收入可能还不如装了8把枪、每枪日均服务4台车的场站,前者的设备折旧与容量占用成本约为后者的2.5倍。
节假日数据能说明需求是真实存在的。2026年国庆假期,国家能源局对纳入国家充电设施监测服务平台的6.27万个高速公路充电设施(枪)统计分析,10月1日0时至10月7日24时充电次数共计671.10万次,充电量1.63亿千瓦时,日均充电量2325.66万千瓦时,同比增长51.42%;10月1日单日充电量2804.69万千瓦时,较上年国庆首日增长60.4%,创节假日单日历史新高。需求侧的放量已经确认,问题在于平时的利用率能不能撑住全年账。
宁波城投集团下属环保集团的“市域智能充电一张网”提供了一个规模化运营的样本。项目实施主体为宁波枫林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,累计充电量已突破1亿度,按单次充电20度计算,累计服务新能源车超500万车次,相当于为宁波全市新能源车平均充电7次以上,支持绿色出行超7亿公里,相当于减排二氧化碳约5万吨、种植树木280万棵。这个量级来自全域场站的密度和调度,而非单点大站的堆叠。
规模之外,可复制的是运营细节。场站监控全部接入中心,每日逐站视频巡检,设备破损、积水、明火等问题即时发现、立刻派单;运维人员定期检查枪头线缆、急停按钮、配电箱密封和灭火器,汛期、高温前重点测试漏电保护、接地电阻与桩体散热;隐患限期整改、复查销号,平台可远程锁定故障设备。充电业务是一门典型的可用率生意,一把枪停摆一天,损失的不只是当天收入,还有车主的复购意愿。
地方国企测算周转率时,需要把口径定死。
不少项目的亏损并非市场不行,而是把不可用的枪算进了产能,把毛收入当成了净收入。
落地顺序:先算电,再算桩,最后算人
充电网络的投资节奏,应当按“电—桩—人”的顺序推进。先把容量拿到、把配电方案定下来,再决定布多少枪、配多大功率,最后才谈运营团队和用户运营。顺序颠倒的项目,常见的结果是设备到位却没有足够容量,或者容量拿到了却因为没有运维能力而长期低效运行。
电力这一端,地方国企要争取的是确定性。容量预审、报装时序、增容投资分摊、后续扩容接口,这四项应当在政企协议或与供电部门的框架协议中写清楚。特别是既有停车场、公交场站、环卫基地这类存量场地改造项目,原有配电容量往往已被占用,增容涉及的土建和停电协调成本很高,必须在立项阶段就做专项测算。
设备这一端,做的是梯次配置。超充设备技术迭代快、单价高,一次性把全部点位铺成最高功率,等于把技术贬值的风险全部揽在自己身上。合理的做法是把场站分为保基本、提效率、树标杆三类,保基本点位用成熟的中功率设备,提效率点位按车流数据逐步加密,标杆点位才配置最高功率并配套光储。这样既能控制投资强度,也为后续升级留出空间。
运营这一端,自主运维能力的价值正在上升。行业普遍面临的现实是,设备故障依赖原厂维修,维修外包是一笔持续开支;不同厂家的设备接口不通用、维修配件不通用,部分厂家没有备件还需向上级公司申请,维修周期被进一步拉长。对于承担公交、环卫、公务车辆充电保障任务的地方国企,一把枪停摆可能直接影响车辆调度。把巡检、抢修和技术人才培养收进自己的运维体系,既降低外包成本,也把设备可用率变成可控指标。
结语
把这几层放在一起看,充电场站的分水岭落在单站模型算得清、算得准。容量是门槛,功率配置是效率,周转率是结果,运维是保障,任何一环缺失都会在回报率上体现出来。对地方国企而言,在布点数量上追赶的意义有限,先把单个场站的账算到可复现,再把这个模型复制到下一批点位。补能网络终归是一门基础设施生意,比的是谁能在长周期里把成本压住、把利用率提上来。



